70年前的7月27日，《朝鲜停战协定》在板门店签署，标志着历时3年的朝鲜战争结束。
“消息传来时，我们随部队在宁波，太兴奋了，哭了笑，笑了哭。胜利来得太不容易！”日前，在钟楼区花园西村24幢丁单元101室，一对抗美援朝老兵夫妻——91岁的史本和89岁的程英，激动地向记者回忆起70多年在朝鲜战场的情形。
“很多战友牺牲在朝鲜，我们能活着回国，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。”两位老人感慨，抗美援朝的胜利，是中国人不怕牺牲、意志顽强的胜利。战争虽已远去，但历史不能忘却。
战争惨烈，可没有一个人退缩
史本和程英是1950年11月同时入朝的。那时，史本18周岁，程英16周岁。
史本出生在溧阳。12岁那年，他的父亲史蔚馥在与日军交战中不幸受伤被俘，因拒不投降，被日军乱刀刺死。
家仇国恨让史本很小就立志从军。1949年8月，17周岁的史本从上海入伍，7个月后，程英也报名参军，两个年轻人在部队的后勤文工队相识。
“刚刚到部队，我还懵懵懂懂的，就上朝鲜了。”程英笑着说，入朝参战时，她入伍还不满8个月，还是个半大孩子。
可战争是残酷的。两人入朝时，第二次战役打得正酣，尽管他们在文工队，主要在后方，但因为敌军有飞机，不分白天黑夜，也不管前方后方，随时来轰炸，每天都有大量战友受伤牺牲。
运送、救助伤员，给前线送粮食弹药，写文件发战报……成了他们的主要工作。道路被炸毁，运输主要靠马。长津湖战役期间，有一天，史本和战友们牵着马运送弹药，飞机来了，疯狂投下炸弹。为防止马受惊乱逃，战士们拼命勒住马，站在炮火中一动不动，史本眼睁睁看着多名战友倒在血泊中。
类似的惨烈，程英也经历过。在一次战斗间隙，程英和文工团的战友们正集中排练，突然，美军飞机来了，大家急忙往防空洞跑，程英慢了一步没进得去，只得躲在树下，眼见一名不到20岁的战友被炸弹击中，当场牺牲。
冰冻三尺，缺衣少穿，每天还要面临牺牲……尽管如此，没有一人想过退缩。程英回忆，考虑到女战士确有诸多不便，入朝一年后，部队通知可能安排她们回国，但在背对背填写意愿时，没有一个人写要回去，都说随时准备牺牲在这里。“那个时候真是这么想的。为了胜利，不怕牺牲！”
垦荒30年，把北大荒建成富饶粮仓
因表现出色，史本荣立三等功，获得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颁发的军功章。
经历战火洗礼，程英与史本分别于1951年、1952年回国，并于1956年在上海结婚。1958年，两人积极响应号召，怀着保卫边疆、建设边疆的豪情壮志奔赴北大荒，屯垦戍边。
程英清晰记得，初到北大荒是1958年5月。“大地刚刚解冻，刺骨寒冷，荒无人烟，吃没得吃，住没得住。”她说，那里的条件实在太艰苦了，大家先是用木头支起三角架，铺上草和树枝，搭了叫“马集”的窝，暂时容身，后来住进地窖，再后来搭帐篷、造土坯房，慢慢有了砖瓦房。
与住房的变迁相似，北大荒的土地也渐渐有了不同的颜色。“刚去时土质坚硬，种啥都不能活。”史本说，他们想了很多办法，因为黄豆耐干旱，也能改良土质，战友们两人合作，一人用削尖的棍子在地上掘个洞，一人放入黄豆，慢慢地，干硬板结的荒地有了绿色。3年后，这里可以种小麦、玉米了。
在风雪肆虐、沼泽遍布的北大荒，夫妻俩克服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困难。“早起3点半，归来星满天，啃着冰冻馍，雪花冰就饭”，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。“一夜醒来，都成了‘黑张飞’。”程英笑着说，冬天，他们用原始的炉子点上松油取暖，早上起来，一个个都被熏得漆黑，连牙齿都是黑的。北大荒缺水，只能用雪水将就着洗洗。
这样的农垦生活，整整持续了30年。曾经的北大荒，如今已成为丰饶的粮仓，史本和程英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农垦事业，成为北大荒开发建设与发展壮大的参与者、见证者。
一片赤诚，传承红色不遗余力
1986年、1988年，程英和史本相继回到家乡常州安度晚年。现在，他们是常州革命烈士陵园的红色志愿讲解员，也常常接受社区、街道邀请，义务给居民们讲述那一段壮烈历史。
“我们很高兴有机会做这些事。每次想到牺牲的战友，想到抗美援朝战场上的日日夜夜，觉得我们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幸运了。”史本说，幸福生活来之不易，必须好好珍惜。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，是无数先烈用他们的牺牲才换来了今天和平幸福的生活。
“两位老人总是随叫随到，从不推托，每一次都认真准备。大家都喜欢听他们讲课，每次活动的效果都很好。”市革命烈士陵园副主任李芸说，两位老人虽然年事已高，但非常热心，逢请必到，从来不提任何要求。
在儿子史康的眼里，父母是他们兄妹4人的榜样，二老积极乐观、勇于拼搏的精神深深影响了后辈。孩子们有的在工作中表现出色，有的投身国防，光荣参军。
因为曾经是军人，两位老人很喜欢看战争片，《长津湖》《水门桥》两部反映抗美援朝的电影他们都看了。“电影里的惨烈与真实的战争场面还是差了好多，现实更惨烈。许多战友为了保家卫国，再也回不来了。”史本语重心长地说，纪念是为了更好地传承，7月27日对他和老伴而言，一直是个特别的日子，只要还讲得动，他们就会坚持把战友们的故事传播下去，希望这个世界不再有战争。（本报记者 芮伟芬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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