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，中车戚墅堰所的章莉心头有两件喜事。一件是她捧回了“江苏省劳动模范”的荣誉；另一件让她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上扬，今年，她和女儿石锦沂要一起“毕业”了。母女俩有一个约定——拿到毕业证书那天，一定要好好拍一张合影。

记者 孙婕 通讯员 赵云 图文报道

小时候，妈妈就是榜样

说起对妈妈最早的记忆，石锦沂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玩具，不是故事书，而是妈妈的那张老式写字台和一盏节能台灯。她记得很多个深夜，迷迷糊糊醒来，最先看见的，是台灯亮着的光。

2004年，石锦沂出生。休完产假的章莉做了一个让周围人都替她捏把汗的决定，自荐加入车间调试班组——那里是车间核心技能人员的云集之地。初入班组时，仅有初级证的章莉，心底难免惴惴不安。阔别调试岗位已整整3年，她暗下决心，一定要奋起直追，尽快跟上班组全员的成长脚步。她一边照顾年幼的女儿，一边深入学习岗位技能，白天调试，晚上刷题，每晚把孩子哄睡着再起来看书，常常学到凌晨。

7年时间，从初级工到高级技师，章莉把5本技能等级证书考到手，成了企业首位数控车女高级技师。

各自“赶考”，互相加油

2021年，智能制造的大潮涌来。企业全面启动产线智能化改造，一道难关出现在章莉面前：三成零件形状特殊，机械手根本抓不稳。产线不能长时间停工等着调试，她只能趁工间休息、换班间隙，见缝插针地一遍遍测试。一条30米长的产线，她一天来来回回不知道要走多少遍。工友喊她歇一歇，她嘴上应着，脚下却没停。

同年，石锦沂正在备战高考。下班后，母女隔着书桌，各自忙碌“功课”。榜样的力量潜移默化。石锦沂告诉记者，妈妈从来没对她说过“你要好好学习”，但是妈妈深夜里伏案的背影，她从小就看在眼里，心想：妈妈都这么拼，我有什么理由偷懒？

石锦沂高考当天，章莉专程去送考。校门口人山人海，她给女儿比了一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女儿接过手势说：“妈，你也加油。我知道，你自己也要‘赶考’呢。”章莉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眶就热了。“我意识到女儿已经不只是自己身后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了。我的辛苦、压力，往前走的每一步，女儿全都懂。”

3个多月后，章莉和团队设计出精巧的“过渡销”，让零件从加工开始到结束都能被稳定抓取。她第一时间给女儿发了消息。女儿回她：“我就知道你行。”

那一年，已经43岁的章莉又做了一个决定：报考机械工程第二学士学位。电话里，她对女儿说：“咱们一起上大学。”石锦沂至今记得妈妈当时的语气很认真，就像在说：这条路，我们俩一起走。

她们，成了彼此最好的同学

去年秋天，轮到石锦沂最难的关口。备战考研，作品集被一遍遍推翻，导师的意见一次比一次犀利。她偷偷哭了好几次，觉得自己不行，撑不住了，觉得前面的路黑得看不见光。有一天晚上，她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，本来想说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章莉在电话那头什么也没问。她只是把手机支在桌上，开着摄像头，让女儿看见自己这边的画面：台灯还是当年那盏老台灯，灯下摊着密密麻麻的论文。然后她就低下头继续看，翻纸的声音沙沙地传过去。

石锦沂说，看到妈妈在灯下的样子，忽然就觉得自己不该哭了。她想起小时候的那些夜晚和台灯的光。“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妈妈还坐在灯下。我有什么理由在半路停下？”

石锦沂咬紧牙，跑到了终点，考上了心仪的研究生院校。消息告诉章莉的那天，她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我还问妈妈，当年所有人都不理解你为什么一直读书，你动摇过吗？”章莉的回答很平静：“我笃信一句话，‘学不可以已’。一个人不必被年龄、性别，或者过去的任何标签框住。只要始终往上走，总能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去。”

“五一”假期，母女俩特地来到河海大学常州校区，拍了一张合影。镜头里的两个人，笑得像两个刚下课的学生。石锦沂把照片发到朋友圈，配了这样一段话：“今年，我和妈妈一起‘毕业’。她用28年从车间走到了大学，我用22年从她身后走到了她身边。我们活成了彼此最好的同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