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泛黄的《常州市历年劳动模范名录(1950—1983)》,让北环新村社区负责工会工作的黄晨霞愣在了手机屏幕前。名录里,1976年到1983年的八个年头中,包伟林的名字出现了七次。
她赶紧把链接发给包伟林,怕同名同姓,对方很快回复:是他。交流中,包伟林轻描淡写地提到,1984年到1987年,他曾四次获得常州市劳动模范称号。前后加起来,整整十一次。
消息发到朋友圈,居民们议论开了。“我们早知道他是劳模,但真不晓得拿了这么多次。”隔壁老邻居说,“他这个人嘴紧得很,从来不讲。”黄晨霞也感慨,社区劳模记录一般只登记最高荣誉,档案里一直只有省劳模,“包师傅太低调,连我都不知道”。
一把勺子里的钻研
包伟林1953年出生,中共党员。1975年进入常州无线电元件七厂,因工作需要被安排到食堂当炊事员。
刚开始他心里有落差:同样一起进厂,别人分到车间,干干净净,自己天天跟油盐酱醋打交道,围着锅台转,觉得没前途。人到了后厨,心却在别处,服务态度生硬,常为一点小事与职工吵起来。领导发现后主动找他谈心,他慢慢安下心来,跟着师傅学起了烧菜。
半年下来,包伟林还真喜欢上这行。他会自己掏钱买烹调书籍,工作之余钻研各种菜的烹调方法,把经济实惠、方便易行的菜谱从杂志上摘抄下来备用,还向其他单位同行请教,取长补短。
1978年夏天,他的师傅请病假,六天的菜单由包伟林安排调剂。他每天晚上根据市场供应情况,参考菜谱知识和师傅传授的技术,编排第二天的菜单,每天做到七菜一汤,还试做新品种,受到工人欢迎。
一块豆腐,他能做成素炸豆腐、荤素豆腐、麻辣豆腐、烂糊豆腐、青菜豆腐等好几种;尝试珍珠丸子的制法,试做出来别具风味,很受工人欢迎;从书上学到的“奶油栗子心”,色香味都达标,工人却吃不惯,这让他明白,学烹调知识一定要适应工厂工人的口味。
一台炉灶前的汗水
1977年10月,包伟林从南京学习回来,把南京招待所食堂的启发带回了厂里:改变中班夜饭单调无味的状况,预先定出六天点心供应品种,做到每天不重样。
有次夏季中班供应馄饨,吃完他发现台上扔了不少馄饨,心里一阵内疚:工人花了钱,好吃是不会浪费的。他跑去问工人,才知道由于天热,馅心拌早了,到后半夜已经变味。吸取教训后,他掌握好时间和天气,保证菜品质量。
工人的喜好,他记得最清楚:甜食不受欢迎,他就少供应,在别的点心上多下功夫;夏季多供凉拌面、绿豆粥,冬季多供现烧现卖的葱肉面、面片汤。
食堂只有4个人,人手紧张。1976年夏天全厂上夜班,他主动承担每天的半夜餐任务。夜里食堂又闷热又有蚊虫,烧菜、蒸饭,汗水出了一身又一身,白天仍要上班。但包伟林一想到工人们在车间辛勤工作,他就精神倍增。那段时间,食堂供应了馒头、小馄饨、蛋炒饭等好几种夜餐,大家都反映既经济又实惠。
靠着这股钻劲,1994年他考取了市一级烹调师资格证。在他心里,不管大食堂小食堂,手里的勺子不抖,心里的火就不能灭。
满满一抽屉的荣誉
十一次市劳模,搁谁身上都忍不住提几句,可包伟林从来没提过。退休回到北环新村,他就是个普通老头,楼道里碰见谁都能聊两句,谁家搬东西他都会搭把手,社区组织劳动和学习他基本不缺。老小区改造时,他和其他志愿者一道,主动加入社区议事、矛盾调解、环境整治、义务巡逻。邻居评价:“包师傅是个老好人,也是一个实在人,做了好事从不在我们面前显摆。”
妻子吴景梅起初在背后默默支持,后来也跟着丈夫走进社区活动的现场,成为人人熟知的一对志愿者夫妻档。2023年社区组建文明劝导志愿服务队,她报了名;2024年又加入“暖厨银发妈妈团”,每周四到社区老年助餐点为高龄老人包馄饨,每周六跟着伙伴捡垃圾、铲小广告。
三年前包伟林患了一场大病,今年6月又住了院。就是这样,他还惦记着去社区捡垃圾。病情稍稳,他倒先替妻子着急:“你出去做做志愿者吧,天天闷在病房里,人也要闷坏的。”
最近,社区工作人员上门看望刚出院的包伟林。在大家一再要求下,吴景梅才翻出锁在抽屉深处的一叠证书和奖状。看着那一抹抹红,屋里的人都沉默了一下——谁也没想到,这个在食堂烧了一辈子饭的老头,把这么重的荣誉藏了这么多年。
董逸 邵华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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